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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12-11 18:18 作者:admin
外婆的刀削面(2)
  



  削面更是一个细致活儿,完全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。外婆把笨拙的菜刀灵巧地上下挥舞,飞动的刀片仿佛翻飞的蝶翅,刀刀都险险地擦过手指,却永远不会削上去,闪着寒光的刀口吞吐着粉白的玉片,飞花溅玉地落入滚开的水中,晶莹的水花落到锅沿上,啦啦叫着滚回锅里去。

  面虽要精揉细削,精华却全在汤中。外婆所用的汤料,不过是紫菜海米和葱姜蒜白之类,最多加一个鸡蛋,这一锅的鲜味儿就齐全。滚滚地煮一会儿,热热地捞上来,再浇一大勺油花儿四散的面汤,画龙点睛般地点几滴香油,无上的美味热气腾腾地横空出世了。

  抱着外婆家特大号儿的海碗,一路倒着手到屋里去,趁热呼啦啦地吞一气,那滋味儿,玉帝都坐不稳。

  举着那碗面,吧唧着嘴去逗邻家的狗子,是我那时最爱做的事了。

  做得多了,死没出息的狗子就哭起来,这时候,慈爱的外婆便叫狗子进来,要我分一半给他吃。我若高兴,便挑几根给他,若是心里烦,我就把碗抱在怀里,死也不松手。笑眯眯的外婆也只好另做一碗来。

  现在想起来,在外婆家的那几年,大约是我这几十年的生活中最幸福的时光了。

  我一天天地长大了,外婆却日渐苍老起来。她挺直的腰杆弯了下去,矫健的步伐也开始蹒跚,无法再时常做面给我吃了。我也渐渐懂事,不再缠着她要面吃。我不想看到她满头大汗地做面的样子,真的不想。

  初中快毕业的时候,母亲要我回城去考高中。我不愿离开外婆,便处处躲着母亲。母亲无奈,只得叫外婆来劝我,外婆却一声不响,她佝偻着腰,一步一挪地去了厨房。

  中午的时候,母亲喊我吃饭,我没有吱声,外公来叫,同样没有回答。直到外婆来了,我才磨蹭着走出门去。但我被惊呆了,我被桌子上满满的一锅面惊呆了。我回头看着外婆,外婆眼红红的。她捞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,细心地调上香油和醋,颤巍巍地递给我。

  我无语,我知道外婆的意思,我只是低着头,大口地扒着面。饭后,母亲又小心翼翼地说要带我回去,我什么也没说。

  回城的那一天,外婆拄着拐杖一直送我到村口。她死死地拉着我的手,丝毫不肯放松,外婆的手还是硬硬的,掌心却有些凉,不似以前的温暖。

  班车来了,外婆猛地推开我的手,背过脸去。

  我的泪早已蓄满眼眶,但我咬住了嘴唇,拼命地忍着。

  车门打开了,我低着头冲上去,木然地坐在座位上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  车里空空的,像极了我的心。车子动了,飞滚的车轮将外婆远远地抛在后面。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感觉,急急地扭过头去。外婆的身影小小的,她挥着手,在脸上抹着什么。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,它自眼眶奔涌而出。

  十几年过去了,外婆送我回城的情景,依然历历在目,记忆犹新。

  去年春节,我去看外婆。得到消息的外婆早早便坐在村口的青石上等我,旁边站着我的小表弟,外婆的眼早已花了,她已看不清过往的行人。

  看到我走出车门,小表弟拍着手叫外婆:“姥姥,姥姥!表哥来了!”外婆颤颤地站起来,她拉住我的手,硬硬的手指去够我的头。

  “俺家亮亮又长高了哩。”她咧开了空空的嘴。

  外婆不知道,我已有很多年不长个儿了。她够不着我的头,只是因为她的腰越来越弯了。

  我的心酸酸的。

  到了家中,外婆放下拐杖就去做饭,谁也挡不住。不用说,她一定是去做刀削面了。幸好小姨已经把面做好,外婆只不过把面下到锅里,坐等面熟罢了。

  好一会儿,被小表弟扶着的外婆才把面端到了屋里。“吃吧,孩子。”她把面递给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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